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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子献,这两日烦劳你了。”对这些一无所知的李徽朝着他微微一笑。
王子献勾起唇角:“大王与我这般客气作甚?”
“便是知交,该有的礼节亦不可缺。”李徽郑重地朝他行了个叉手礼,“我还想送些礼物与你致谢呢。”
“寻常的礼物便罢了,若是大王的画或是大王做的鱼脍,我都会毫不犹豫地笑纳。”
“你放心,绝不会是什么寻常礼物。若非亲自动手做的,我还送不出去呢。”
说罢,二人相视一笑,彼此更觉得亲密了许多。
同一时刻,濮王连连遇险的八百里加急奏报,已经躺在了长安太极宫的两仪殿中。
第9章暂时分别
宏伟的两仪殿内,头发花白的圣人紧紧地攥住那张奏折,原本略有些昏花的双目中骤然迸射出了熊熊怒火:“区区盗匪竟然也胆敢害我儿?!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!!商州刺史和都督都在做什么?还不赶紧将那些犯上谋逆的罪人都捉拿起来,杀个干净?!可怜我儿,何曾受过这种委屈?!”便是被他亲手驱逐出长安,濮王也依然是他最疼惜的儿子,他当然见不得爱子受到任何伤害。
震怒之下,他甚至将御案都踹翻了。笔墨纸砚和奏折散落一地,凌乱不堪。许多折子都被墨迹沾染了,在旁边伺候的内侍们忙不迭跪下去收拾。而圣人在亲信内侍的宽慰下,重重地喘了几口气,方低声道:“将太子和嗣濮王都唤来!”
当太子殿下李昆和嗣濮王李欣匆匆赶到时,圣人依旧郁怒难消。两人一目十行地看完那个奏折,立即不约而同地提出想出京迎接阿兄(阿爷)。见他们手足兄弟与父子之间皆是情谊拳拳,圣人的火气也降了不少:“你们倒是想到一块儿去了。”
太子微微一笑,满面怀念之色:“说起来,我与三兄也有将近十四年不见了。抓住这个机会,也能比阿爷早些见到三兄,看看他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——”从他话中,丝毫听不出当年夺嫡时濮王对他的不屑一顾与蔑视,好似只剩下浓浓的兄弟之情。
“叔父怎能与我抢这件差使?”李欣的表情更增添了几分生动之感,“我们父子多年不见,还不知阿爷能不能认得出我呢。还有阿徽,自他出生之后,我便从未见过他,实在很好奇他生得什么模样,是不是和阿爷很相像。”
如此温情脉脉的场面,很快便令圣人转怒为喜。他呵呵一笑,指着二人道:“你们争先恐后地争着出京的机会,原本也该让你们都如愿。可惜如今朝政之事离不开五郎,便让阿欣去罢。五郎也很不必失落,三郎在京中应当能待上一段时日,你们兄弟也可好好团聚一番。”
“阿爷不妨再下一道敕旨,令商州刺史与都督立即追查此事,务必要将凶徒一网打尽。”太子便又道,声音温和,想得也极为妥帖周到,“阿欣也须得多带些人马上路,安安全全地将三兄三嫂与阿徽接回京。我记得三兄这些年来身体不甚康健,不妨安排太医随行。”
听罢,圣人大为欣慰,叹道:“难为你一直挂念着他。”
李欣也目露感激之色,行礼道:“多谢叔父提醒。若非叔父,我断然想不到这些。”
天子的怒火,就这样消失于无形之中。次日,嗣濮王李欣便带着数百人浩浩荡荡地离开长安,前去迎接濮王。然而,濮王本便是夺嫡失败被逐出长安的,许多臣子皆认同他赶回京给秦皇后侍疾,对这般大张旗鼓却颇有微词。不免还有些多心之人,暗暗揣测着圣人此举是否有什么深意,濮王又是否会因此而又生出什么不该有的野心。
在这些纷纷扬扬的传言再度惹恼圣人之前,太子殿下明确地解释:由嗣濮王出迎,是身为人子的孝道,无可指摘。群臣明面上再未多言,暗地里是否接受这个解释,却是各有不同了。
另一头,濮王一家在岭北驿不过住了一日,便接到县令与折冲都尉送来的诸多礼物,意在给他们压惊。这两位显然都出生于官宦世家,送过来的礼物既贵重又雅致,多为书画一类,或是较为贵重的先人法帖。很明显,他们此举便是投其所好,意图通过礼物的攻势讨好濮王夫妇。
李泰与阎氏本便极为喜爱书画,自然是欢欢喜喜地收下来鉴赏。他们心中固然还留着一两分芥蒂,却也并未迁怒于他们,收了礼物后更是懒怠再提起山匪之事了。加之李徽在其中斡旋,敦促他们尽快捉捕悍匪将功折罪,这两位地头蛇才安心许多。
王子献见李徽忙碌,本不欲相扰。不过,小郡王为了践行诺言,却偷得空闲,特地绘了一张雨中秦岭的画卷与他。
尚未来得及装裱的画卷,装在平日放书轴的彩漆凤鸟纹木筒中。王子献握着那木筒,依然能感觉到上头的余温。他抬起眼,深深地望着立在面前的少年郎,仿佛从未见过他一般陌生,又仿佛想将他刻印在脑海当中。
“打开来瞧瞧?”李徽笑着道,“不知你是否认得出?”
王子献徐徐展开画卷,只是一眼,便笑道:“这是那一日,咱们攀上馆驿旁的山头,所见的云雾弥漫、缥缈如仙的延绵山景……”他依然记得,当时这个人怔怔地张大双眸、惊叹不已的模样。就像是那一日所见的,便是这世间最触动人心的景致一般。其实,他那时便想告诉他,在大唐疆域之中,这种震撼之美多矣。然而,那时转念一想,身为濮王之子,他大概一辈子都难得自由,又何必说这些?
到了如今,他心中却倏然涌起难耐的冲动,想约他日后一同出行,看遍这大好河山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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